1989年5月6日 - 1991年10月3日

变革的年代

DDR Museum

写于两德统一时期的典型日记
东德博物馆,柏林

1989 年 5 月 7 日,星期天

亲爱的日记:

今天早上要进行选举。这又是一次痛苦经历。我曾对选举委员会那个德国统一社会党的家伙说过:“我等水管工已经等了八周了”。我花园中的水龙头一直在漏水,但没人来修。她当时记下了这件事。晚上,西德电视台报道说,一些团体根据自己计票的结果已经证明这次选举被非法操弄。这次,许多选民是打算投票给国民阵线候选人的。虽然选民被要求只是投票而不是引起骚乱。但是,事情总是会曝光的。如此一来,我的水龙头怕是不可能修好了。

 

 

在莱比锡最后的大选(“Volkswahlen”)中使用了投票箱

背景:

在最终大选中,根据 SED 制定的统一列表(“Einheitsliste”),98.77% 的合格选民投票。按照选举委员会的说法,已投票选民中有 98.84% 支持国民阵线候选人。而独立团体通过在投票站监控投票计数,证实有人非法操纵选举结果。

1989 年 6 月 7 日,星期三

亲爱的日记:

我们的同事史蒂夫 (Steve) 已成为一名民权积极分子。下午 5 点,他去亚历山大广场抗议选举舞弊行为。他是从教堂中张贴的环境简报 (Umweltblätter) 上得知此消息的。亚历山大广场四周没有很多民众,却有很多警察和斯塔西(Stasi,国家安全部)成员。史蒂夫迅速改变了自己的抗议想法。他比过去聪明多了。现在,定于每月 7 号举行类似的活动。

环境图书馆 (Umwelt-Bibliothek) 里的印刷机

背景:

1987 年 4 月,柏林的环境图书馆开始不定期出版环境简报(大约 1000 份)。“仅限官方教堂使用”(“Nur für den innerkirchlichen Dienstgebrauch”)的标语可以让其在一定程度上免受国家机构的迫害。即便如此,1987 年 9 月 25 日,国家安全官员还是冲进锡安教会所在地,夺取了复印机并且逮捕了所有在场人员。人们在锡安教堂前举行的庄严守夜活动和国际媒体的呼吁使国家政权机构有所收敛。从那时起,环境简报成为著名的抗议出版物。截至 1989 年 9 月,共出版了 32 版。

匈牙利度假胜地的明信片

背景:

1989 年 5 月 2 日,匈牙利开始拆除其与奥地利的边境防线。现在,在此“铁幕”上仍有一个洞。许多东德公民前往匈牙利,想试试他们是否可以越过这道防线。他们在布达佩斯的西德大使馆周围搭建帐篷。形势虽然依旧稳定,但人们已经难掩愤怒之情。

1989 年 8 月 3 日,星期四

亲爱的日记:

今天天气很糟。昨天的平均温度为 11.5 摄氏度,这是自 1893 年以来八月份最冷的一天。波罗的海海滨度假胜地发出了红色风暴信号。这意味着不能像往常那样洗澡了。希尔特鲁德 (Hiltrud) 阿姨从塞浦路斯寄来一张明信片,上面有个古寺矗立在蔚蓝的天空下。我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去欣赏保加利亚或匈牙利等国家了。我的女儿安娜贝尔 (Annabel) 从布达佩斯写信来说:夏天即将到来,心情非常兴奋。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1989 年 9 月 2 日,星期六

亲爱的日记:

东德公民的最新运动:攀越大使馆的围栏。或许我们以后会获得一枚有关此项运动的奥运奖牌。布达佩斯和布拉格再也无法禁锢人们。成千上万的人在大使馆的花园里静坐,要求离开。但愿安娜贝尔 (Annabel) 不要参加这些新的大规模抗议活动。

挥舞的实物

背景:

8 月 22 日,布拉格的西德大使馆拒绝对访客开放。越来越多的东德公民开始攀越洛克维茨宫 (Palais Lobkowicz) 的围墙。1989 年 9 月底,他们终于获准离开时,大约有 6000 人在大使馆的花园里安营扎寨。仅三天之后,又有 7600 名东德公民在大使管驻扎。

1989 年 10 月 7 日,星期六

亲爱的日记:

今天举行了 40 周年庆典。人们欢呼、拥抱、大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在亚历山大广场的集市上,海德鲁 (Heidelore) 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蓝色洋葱图案的碟子。我喝了两三瓶啤酒。晚上观看了电视上播出的亚历山大广场的示威游行。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动身前往普鲁索宫殿 (Palazzo Prozzo)。那个时候,我们已吃力地把买到的东西带回家。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背景:

东德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四十周年庆典。下午 5 点,重要人物在共和国宫 (Palast der Republik) 举行庆祝活动时,呼吁民主改革的示威者却在亚历山大广场的“世界钟”旁集合,随后前往共和国宫 (Palast der Republik),但是在夜幕降临后东德安全部队对示威活动进行了残酷镇压。

1989 年 10 月 9 日,星期一

亲爱的日记:

最终事态还是愈演愈烈。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莱比锡的街头。人们对 SED 政治局中的老派当权者非常不满。之前早就流言漫天了。上班时,从我的同事史蒂夫 (Steve) 那里获知有坦克停驻在莱比锡四周。但很显然,戈尔巴乔夫 (Gorbachev) 并没有下令对其进行部署。不过,呆在自己家里还是非常好的选择,因为在柏林还有部分暴动。

1989 年 10 月 9 日在莱比锡举行的星期一大游行
星期一大游行中的洛塔尔·柯尼希 (Lothar König)

背景:

多年以来,每个星期一人们都会在莱比锡的尼古拉教堂 (Nikolaikirche) 祈求和平。自 1989 年 3 月以来,那些申请离开该国的人会先集合,然后一起前往主火车站。1989 年 9 月,星期一大游行说明形势日益紧张,政治危机不断加剧。1989 年 10 月 9 日,大约 70,000 人聚集在一起,一同前往市中心。

1989 年 10 月 25 日,星期三

亲爱的日记:

当布达佩斯的夏天到来时,安娜贝尔 (Annabel) 确实非常兴奋。她想和自己的男朋友一起翻越边境,从匈牙利前往奥地利。但是如果她能够在这里尝试改变什么,她就不需要逃跑了。昨天,她去了格斯萨曼克教堂 (Gethsemanekirche) 做“信息祈祷”。然后,他们出发经过柏林到达国务委员会大楼,抗议选举埃贡·克伦茨 (Egon Krenz) 为国务委员会主席。他们把点燃的蜡烛放在国务委员会的人行道,高呼:“埃贡·克伦茨- 我们不支持你。埃贡,你的选举是个骗局,人民不会选择你。”还有:“停止舞弊,加入我们。”怎么会这样呢?电台现在可有得忙了。

埃里希·昂纳克,德国统一社会党总书记和国家委员会主席(1976 年 - 1989 年)
10 月 24 日柏林举行的反对埃贡·克伦茨的示威游行
重组

背景:

埃贡·克伦茨 (Egon Krenz) 接替埃里希·昂纳克 (Erich Honecker) 成为 SED 的总书记之后,又当选为国家委员会主席。在格斯萨曼克教堂 (Gethsemanekirche),示威者集体写了一封抗议信并且决定把信送到国家委员会。大约 12,000 位示威者以和平的方式穿过柏林。

1989 年 11 月 6 日,星期一

亲爱的日记:

午饭时,史蒂夫 (Steve) 说社会民主党的柏林地方协会于昨天在汉堡街 (Hamburger Straße) 上的苏菲亚教堂 (Sophienkirche) 成立。他也抓住机会报名参加了。我们部门的负责人施密特博士 (Dr. Schmidt) 就抱怨道:“这种事不要太积极了。如果事情再次发生变化,你将是第一个倒霉的人。”史蒂夫说自己的祖父曾经是社会民主党员。尽管当局留下该党是为了对抗共产党,但今天确实证明这样做是正确的。他们非常善于组织。只要您加入,他们就会收取第一笔党费:20 马克。正因为如此,DSF(德苏友好协会)和 FDGB(德国自由工会联合会)均已消失。

社会民主党党员缴纳首笔党费的收据

背景:

1989 年 11 月 5 日,东德 SDP(德国社会民主党)柏林地方协会成立。该党于 1989 年 10 月 7 日在天鹅堡 (Schwante) 的教区牧师住宅中成立。其他协会也相继成立并选举出主席。

1989 年 11 月 10 日,星期五

亲爱的日记:

安娜贝尔 (Annabel) 和她的男朋友参加在某些地下室或其他地方举行的电子音乐会。他们两个都打扮得非常出众。但是到了午夜,他们还没有回家,我开始有些担心。这时,门铃响了。我的邻居克劳斯 (Krause) 站在花园门口前,手中拎着一瓶香槟酒。“柏林墙打开了。”他欢呼着。所有边境口岸都是欢呼声不断,但都是和平的欢呼。克劳斯说自己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 28 年。希望孩子们在混乱中注意安全。黎明前后,他们回来了,整个晚上他们都在库达姆大街 (Kudamm) 跳舞。安娜贝尔说这是迄今为止最棒的一次聚会。

1986 年自制的照明系统

背景:

柏林的电子音乐文化随柏林墙的倒塌而诞生。1989 年 11 月 9 日刚过人们即在空置的地下室中举行统一活动。柏林著名的 DJ 坦尼斯 (Tanith) 说,“柏林墙倒塌时,发出一声巨响,虽然音乐声很大,但这声巨响依然清晰可闻”,电子音乐成了柏林墙倒塌的背景乐。

1989 年 11 月 12 日,星期天

亲爱的日记:

这真是一场大规模的迁移。弗里德里希大街 (Friedrichstraße) 火车站早已人满为患。不再有人检查 ID。我们就像沙丁鱼一样在轻轨中挤来挤去。成群的人聚在动物园站。交通几乎完全瘫痪。西柏林人肯定会惊讶,竟然有如此多的东柏林人。我问在哪里可以领取 100 马克的“抚慰金”。他们告诉我在任何银行或邮局均可。在郊区,排队人数要少一些。这有什么关系呢?排队对我们来说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气氛非常棒。邮局员工付给我们每人 100 马克,并且在我们的 ID 卡上盖上小的日期戳。

背景:

由于东德的员工没有西德的货币,因此州政府为每位初到西德的东德人提供 100 马克的抚慰金,并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柏林墙倒塌之后,这项慷慨的社会措施就自动延伸到刚到西德的东德大众了。

1989 年 11 月 11 日在西柏林的巴德大街 (Badstraße) 上排队领取抚慰金(摄影:马蒂亚斯·舒伯特 (Matthias Schubert))
温弗里德·威策尔 (Winfried Witzel) 谈抚慰金
“凿壁人”

1989 年 11 月 30 日,星期四

亲爱的日记:

现在最热门的活动是拆柏林墙。年轻人甚至从斯瓦比亚 (Swabia) 来到这里,只为得到一些彩色混凝土或一段带刺的铁丝网。我翻遍自己的工具箱,找到了锤子和凿子,然后与海德鲁 (Heidelore) 一起前往柏林墙。破裂声和锤击声不断,如同一千只啄木鸟在袭击边境防线。有时,他们会用袋子带走部分碎块。这是柏林墙最大的好处了。

柏林墙的碎块
柏林墙的碎块

1989 年 12 月 15 日,星期五

亲爱的日记:

今天,部门负责人施密特博士 (Dr. Schmidt) 通知大家,去人事部门把我们的员工档案拿到接待处。史蒂夫 (Steve) 生气了,说那些精明的家伙想要掩盖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施密特博士 (Dr. Schmidt) 固执地一言不发。SED 成员的态度现在已经非常和缓了。

东德文件

背景:

“Kaderakte”(员工档案)是一种不断更新的个人资料,该资料一直由相应机构(从学校到养老保险机构)保管。档案当事人不能查看自己的档案。国家安全部对档案的使用不受限制。1989 年,这些文件可以提供给员工,尽管这些文件通常已修改过。

1989 年 12 月 22 日,星期五

亲爱的日记:

现在,勃兰登堡门 (Brandenburg Gate) 已经开放。路障已移到一边。我最后一次经过这里是 1961 年夏天,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孩。今天我想自己忍住了眼泪。新的一年即将开始。它会带来什么惊喜吗?德国会统一吗?一直在批判东德的安娜贝尔 (Annabel) 现在突然不再那么狂热。人们刚把昂纳克 (Honecker) 和锡欧 (Co) 赶下台,肥肥的科尔 (Kohl) 就上台了。她什么时候才能高兴起来呢?

1989 年 12 月 21 日,拆除勃兰登堡门 (Brandenburg Gate) 的路障
1989 年 12 月 31 日,在勃兰登堡门 (Brandenburg Gate) 举行新年前夕庆祝活动
柏林墙后的圣诞树,拍摄于 1989 年 12 月 26 日

背景:

在西德总理赫尔穆特·科尔 (Helmut Kohl) 和东德首相汉斯·莫德罗 (Hans Modrow) 的见证下,勃兰登堡门 (Brandenburg Gate) 重新开放。两位领导人一起穿过勃兰登堡门。尽管下着大雨,仍有大约 100,000 人聚集在原路障的两端。

1989 年 12 月 24 日,星期天

亲爱的日记:

我们想像往常一样庆祝圣诞节,但是现在已进入一个新时代。想想去年想得到几个巧克力做的圣诞老人和几个橘子都非常困难。为了庆祝基督降临节的第四周,我们把自己所有的西德钱币都凑到一起,去了新克尔恩 (Neukölln)。那里一片混乱,感觉有些压抑。安娜贝尔 (Annabel) 说,她不会屈服于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的物质主义。这个孩子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话呢?我花 34.20 马克给她买了一个随身听。

一种很受欢迎的盒式录音机

1990 年 1 月 1 日,星期一

亲爱的日记:

去勃兰登堡门 (Brandenburg Gate) 听哈塞尔霍夫 (Hasselhoff) 的音乐会。当他走上舞台时,人群中的每个人都高呼“大卫...大卫!”海德鲁 (Heidelore) 已经热泪盈眶,她低声说:“他看起来甚至比弗兰克·朔贝尔 (Frank Schöbel) 还要棒。”随后他唱起了:“我一直在寻找自由。”我不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但每个人都和着他一块歌唱自由。“自由”是 1989 年的年度词汇。

背景:

1989 年,单曲《寻找自由》(Looking for Freedom) 在德国每天的销售量超过 70,000 张,而且八周以来一直位居排行榜榜首。1989 年新年前夕,大卫·哈塞尔霍夫 (David Hasselhoff) 在柏林墙旁边为 500,000 多人演唱了这首歌。

在柏林墙旁边度过 1989 年新年前夕
LP《寻找自由》(Looking for Freedom)

1990 年 1 月 12 日,星期五

亲爱的日记:

我们已花光了抚慰金,这笔钱确实也没有多少。当地的交通工具免费供东德人使用。您可以乘坐这些免费的交通工具去各地。但是如果您连杯咖啡都买不起,那么去那干嘛呢?至少,安娜贝尔 (Annabel) 仍在享受着自由。她去美国纪念图书馆 (American Memorial Library) 借了一堆书。她说看到有人在还那些因为 1961 年 8 月 13 日柏林墙的建造而一直无法归还的书。还好图书馆并没有因此罚款。

1990 年 1 月 16 日,星期二

亲爱的日记:

昨晚在利希滕贝格 (Lichtenberg) 发生了一次暴动。斯塔西 (Stasi) 总部的大门确实应该用砖堵死,当个摆设就好了。激愤的人们纷纷爬过大门,从里面把门打开。人群冲进大楼,将家具扔到窗外。警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不断扩展。最后莫德罗 (Modrow) 圆桌会议也不开了,直接来到现场,爬进自己的车里,通过扬声器宣布这些都是公共财产。

新论坛 (New Forum) 号召大众示威

背景:

早在 1989 年 12 月 4 日,公民团体就占领了许多地区首府的斯塔西 (Stasi) 办事处。1990 年 1 月 15 日晚上,新论坛 (New Forum) 在斯塔西总部前号召人们进行示威游行。

支持解散国家安全部的公民委员会授权卡,持本卡可以进入诺曼街 (Normannenstraße) 的建筑

背景:

1 月 16 日晚在斯塔西 (Stasi) 领袖埃里希·米尔克 (Erich Mielke) 的办公室成立了公民委员会,导致斯塔西解散。与此同时,“中央圆桌会议”成立了安全工作小组。整理清除国家安全部的工作开始进行。

1990 年 1 月 18 日,星期四

亲爱的日记:

史蒂夫 (Steve) 终于成为了一名超级革命家。公民委员会在斯塔西 (Stasi) 总部成立。它以斯塔西的领袖埃里希·米尔克 (Erich Mielke) 的办公室为基地。人们打算把这幢楼建成博物馆。米尔克 (Mielke) 本人此刻却在自己的私人监狱里抱怨条件非常艰苦。警察监视着斯塔西的基地,而且公民委员会的成员都有自己的 ID。史蒂夫 向我们展示了他的 ID,我们都很惊讶。

放下工作参加圆桌会议,拍摄于 1990 年 1 月 22 日

1990 年 2 月 9 日,星期五

亲爱的日记:

史蒂夫 (Steve) 在工作时拜访了我们并向我们讲述了他与斯塔西 (Stasi) 对峙的冒险经历。他将公民委员会签发的辞呈递交到了人事部。当然,他们立即就批准了,就连施密特博士 (Dr. Schmidt) 也没有异议。他很痛快地签了字。那些曾效忠于旧势力的人将继续效忠新势力。那些过去行为不拘的人也将继续延续他们的风格。我最担心的是史蒂夫的将来。

背景:

由于在解散斯塔西 (Stasi) 委员会工作逐渐成为全职工作,因此政府下令公司与所有参与其中的员工解除正规就业合同,但继续向其支付薪酬。

1990 年 2 月18 日,星期三

亲爱的日记:

海德鲁 (Heidelore) 拜访了在杜塞尔多夫的妹妹希尔特鲁德 (Hiltrud),正在回家的路上。她们大吵了一架。希尔特鲁德说所有东德人都既懒惰又贪婪。他们希望在昂纳克 (Honecker) 的统治下工作,而在的科尔 (Kohl) 统治下生活。他们总是希望天上掉馅饼。海德鲁却反驳说西德人只想着钱,没有任何理想。这些就是德国统一后的“美好”前景。

破裂的友谊...
...和关系

1990 年 3 月 3 日,星期六

亲爱的日记:

学校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即将参加高中会考的安娜贝尔 (Annabel) 一直在谈论这些事情。现在星期六不用上课了。女校长被解雇了。她以前的助理现在接任了这一职位,尽管这位助理也曾是 SED 成员。几乎所有人都已退出该党。FDJ(青年团)已没有了。公民学也没有了。教师们不清楚历史课和德语课应该教什么内容,只是让学生们相互辩论。他们甚至还选举了学生代表。有三次机会,猜猜这是谁...

课程表

1990 年 3 月 18 日,星期天

亲爱的日记: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参加选举。我当然是把票投给了科尔 (Kohl)。我们之前的部门领导施密特博士 (Dr. Schmidt) 说科尔是位投资者,这就是他投票支持 PDS(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原因,目前金钱正是东德最需要的。如果德国不能快速实现统一,我们就上当了。当然,安娜贝尔 (Annabel) 投票支持绿党民权积极分子。这些人很好,但是我不相信他们有能力管理一个国家。

1990 年 3 月 18 日议会选举时,德国社会联盟的竞选海报。
1990 年 3 月 18 日议会选举时,PDS(SED 继任党)的竞选海报。

背景:

在与人民议院(东德的议会)的竞选中,CDU(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显然是赢家,获得了 40.6% 的选票支持。SPD 在统一问题上摇摆不定的立场导致了他们的失利,仅获得了 21.8% 的选票支持。PDS(SED 继任党)获得了 16.3% 的选票支持,结果还不错。作为德国绿党共同参选的民权团体处于政治边缘,仅获得 4.8% 的选票支持。

1990 年 4 月 4 日,星期三

亲爱的日记:

史蒂夫 (Steve) 最终还是离开了我们的工作团队。他被正式派往一个解散斯塔西 (Stasi) 继任机构(国家安全办公室)的委员会。他现在的工作是阅览斯塔西文件。午饭时,我们对此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当然,施密特博士 (Dr. Schmidt) 说我们与过去划清界限就好了。现在讨论过去谁曾是斯塔西成员有什么意义呢?实际上我对此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对 SED 的老成员施密特感兴趣。

国家安全部员工的“折合本”(官方证件)
从 1990 年 1 月 15 日开始,“中央圆桌会议”开始将从未用过的国家安全部 ID 用作员工的 ID 卡。

背景:

斯塔西 (Stasi) 的档案显示所有政党的领导成员均曾经是国家安全部的非官方合作者。针对斯塔西机构的告密者,人们进行了一场大辩论。从人民议会开始,重要办公室的领导人都应该接受检查。

1990 年 5 月 5 日,星期六

亲爱的日记: 

今天我们购买了自己的小房子占据的那块地。到目前为止,我们仅拥有使用权,但没有所有权。这种法律合约仅存在于东德。也就是说,要在德国统一之前对其进行清理整顿。每个人都担心刚购买产权的人会被赶出自己的家园,尽管他们中的某些人已在此居住了几十年。希望购买产权并在土地登记处登记会提供一定的法律保证。

背景:

3 月 7 日颁布的销售法授权地方机构向房产所有者出售其房产所在的公有土地。低价购买机会截止到 10 月 3 日。2004 年,联邦最高法院确认了该法律的合法性。

公有财产使用权契约

1990 年 6 月 2 日,星期六

亲爱的日记:

柏林在不断变化。人们正在快速拆除柏林墙,而且通向“鬼站”的通道也即将开放了。人们正在拆除亚历山大广场地铁站的围墙,突然间出现了各种楼梯、站台和轨道。我们被孤立在东德那么久,以致我们有时甚至都不想再看见柏林墙了。

国有企业柏林运输公司 (BVB) 的车票

背景:

1961 年 8 月 13 日之后,柏林地铁和轻轨线路被分开。有几条地铁线会经过东柏林,但不会在所谓的“鬼站”(Geisterbahnhöfe) 停靠。所有出口均已被东德当局封锁。许多地铁站,例如市中心站和亚历山大广场站已经完全分开。

1990 年 6 月 10 日,星期天

亲爱的日记:

这真是目前最令人震惊的消息。就在更换货币前不久,斯塔西 (Stasi) 将自己的服务项目卖给了员工。这样他们就能提前从公司获得钱款。纪尧姆 (Guillaume) 间谍事件已经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轰动。让维利·勃兰特 (Willy Brandt) 下台的男子现在居住在埃格斯多夫 (Eggersdorf) 博茨 (Bötzsee) 的小屋中。这就是祖国感谢英雄的方式。

报道纪尧姆 (Guillaume) 交易的报纸

背景:

1974 年,西德总理维利·勃兰特 (Willy Brandt) 的私人助理君特·纪尧姆 (Günter Guillaume) 被指认为东德间谍,遭到抓捕,最后西德用他换回了东欧集团捉到的西德情报人员。他在施特劳斯贝格 (Strausberg) 附近的埃格斯多夫 (Eggersdorf) 得到了一处住所。1990 年,他半信半疑地购买了国家安全部的服务项目。所有扭转这种安排的尝试都告失败。去世之前他一直住在这所房子中。

东德国家银行的钞票

背景:

14 周岁以下的儿童最多能够以 1:1 的汇率兑换 2,000 东德马克。15 周岁到 59 周岁的人最多能够以此汇率兑换 4,000 马克,而 59 周岁以上的人最多能够兑换 6,000 马克。超过此数目的金额(包括较大的金融资产)将以 2:1 的汇率进行兑换。兑换通过储蓄银行活期存款帐户进行处理。

1990 年 6 月 25 日,星期一

亲爱的日记:

货币兑换即将开始。在动物园站、亚历山大广场和其他地方许多人在来回走动。他们在以 1:5 的汇率将东德货币兑换成西德货币。通常是要开一个储蓄存折。7 月 1 日这天,根据年龄,每人能够以 1:1 的汇率兑换 2,000 马克到 6,000 马克,超过部分将以 1:2 的汇率进行兑换。这个汇率很合理。但是仍有些人不想把这笔钱存入自己的帐户,他们害怕有人询问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1990 年 7 月 1 日,星期天

亲爱的日记:

这真是美好的一天,每个人都有了西德货币!昨天,商店被一扫而空。每个人都想花掉自己手中最后的这些东德货币。今天一大早,西德的精品就开始摆上了货架。施密特 (Schmidt) 现在是 PDS 的活跃分子,他抱怨说并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这些美好的东西。

背景:

引入西德马克之后,东德商品失去了所有市场价值。就连黄油和牛奶这样的本地产品,也是带有西德包装的更吸引顾客。经济危机就这样开始了。东德产品失去了竞争力、企业破产、员工失业。

东德马克

1990 年 10 月 3 日,星期三

亲爱的日记:

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德国统一了。人们在国会大厦前面举行了盛大的庆典。烟花非常迷人。施密特博士 (Dr. Schmidt) 说东德将成为德国的梅索兹阿诺 (Mezzogiorno)。我问他梅索兹阿诺是什么意思。他解释说就是意大利南部的贫困地区。我想,至少我们不用再到处流浪了。

剪去徽标的东德国旗

背景:

现在只是形式上还未统一。随着货币和社会的统一,关键要素均已统一。不管怎样,国会大厦前的官方庆典标志着德国已经统一。从这天起,10 月 3 日成为众人熟知的德国统一日,成为国定假日。

1990 年 10 月 14 日,星期天

亲爱的日记:

我邻居的儿子从军队回来了。他现在是德国联邦国防军的官员。我问他穿着敌人的制服感觉如何。入伍宣誓时发生了什么事?他有点生气,说始终觉得自己是德国士兵。命令就是命令,他不在乎其他任何事情。

背景:

德国联邦国防军接管了国家人民军 (NVA),包括建筑、设施、武器和人员。但是大多数职位较高的官员失去了军籍,过起了平民生活。只有少数官员能够在德国联邦国防军服役。

军官证和国家人民军的”狗牌“

1990 年 11 月 14 日,星期三

亲爱的日记:

部分年轻人似乎混淆了自由和混乱。美因茨大街上废弃的房屋中出现了各种流氓行为。今天,警察开始出动警力清理这些房屋,不出所料安娜贝尔 (Annabel) 恰巧在内。当她出现在电视上时,我都不敢看。人们站在屋顶上用装甲高压水炮投射石块和燃烧瓶。东德并未发生过此类事情。

准备燃烧瓶的画面重现

背景:

过渡期之后的几个月,东柏林有许多“三不管”地带。来自西德地区的寮屋居民迁移到东柏林的废弃房屋,试图在那创建另类文化。以红绿市长莫波尔 (Momper) 为首的市政府与残忍的警察暴力行为展开了斗争。

1990 年 11 月 26 日,星期一

亲爱的日记:

统一意义重大。今天邮局架设了电话线并开通了电话服务。有些人等待这一切已经等了 20 年甚至更久。拥有自己的电话感觉超棒。现在,我在等着接听第一个来电。

背景:

东德只有 16% 的家庭拥有自己的电话,该比例在某些地区低至 11% 或 12%。其他人只能通过经常出故障的电话亭打电话。1989 年,共收到了 120 万份要求安装电话的申请。在 1990 年之前,即使那些申请了 20 多年的人也很难得到一部电话。

1990 年 11 月 26 日的电话线安装公告
国有电信公司 Fernmeldewerk Nordhausen 的“alpha”电话

1990 年 12 月 2 日,星期天

亲爱的日记:

今天,一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从后门按响了门铃。他穿着整齐大方、干净利落。我想此类事情不会再发生。在客厅他让我看了一些精彩的杂志目录。如果我购买由三十个部分组成的杂志合集“猫和家”(Katze im Heim),就有机会到自己梦想的海滨度假。埃及、克里特岛、阿尔加维...安娜贝尔 (Annabel) 说这只是个骗局,不管怎样我们连只猫都没有。

签订购买协议

1990 年 12 月 11 日,星期二

亲爱的日记:

今天,我们的同事史蒂夫(Steve,泄露自己档案的人)受邀参加工作组圣诞聚会。他说自己收到了一封他以前的大学主任写的道歉信。18 年前,因为讽刺某个党派,他被被学校开除了。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此事,但史蒂夫 (Steve) 是绝不可能守口如瓶的。

1990 年 12 月 13 日,洪堡大学写给因政治原因被开除的学生的道歉信

背景:

除在法律上为那些受政治迫害的人恢复权利之外,大家还发起了有关东德职业生涯弊端和教育机构开除学生的讨论。许多大学(包括柏林的洪堡大学)都进行了公开辩论。

汽车订单,1979 年 12 月 20 日
Trabant P 601 S de luxe 的手册;“Ich fahre einen Trabant”(我开着一辆 Trabant)

1991 年 1 月 20 日,星期天

亲爱的日记:

在东德有如此多的笑话。我一直想知道谁编造了这些笑话。但那些笑话都不及现实生活本身好笑。今天,有人通知我们,可以提我们 1979 年订购的 Trabant 了。我们都笑疯了!我打赌现在甚至还可以选颜色。

1991 年 2 月 2 日,星期六

亲爱的日记:

今天,杜塞尔多夫的新管理人员进行了自我介绍。他们从商业信托那里花 1 马克购买了企业。战略目标是提高灵活度,优化市场前景。嗯,这可能有些可笑。施密特 (Schmidt) 目前在管理人事委员会,他确实很有组织经验。

象征性交易

背景:

商业信托的目标是管理国有公司,并将其转变为市场经济。在提交融资想法时,企业家通常只需支付 1 马克的象征性费用即可接管东德的公司。但是他们这样做通常只是为了得到房产。许多企业在接管后不久就破产了。

1991 年 2 月 25 日,星期一

亲爱的日记:

我的同事莱曼 (Lehmann) 打算离婚,心情非常沮丧。他去找了自己的律师,第二天上班时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我打算在自己的余生好好照顾这位夫人,这就是所谓的民主,他咒骂道。我不想走这样的路。我真的想不起 1989 年秋他在街上参加运动的情景了。

背景:

东德的家庭法律条款基于经济平等和夫妻双方相互独立。一方只有在无工作能力的情况下,才有资格向已离婚的配偶索要生活费。而且,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离婚会更直截了当、更快速。

关于东德法律的专业书籍

1991 年 3 月 2 日,星期六

亲爱的日记: 

我们不应该将新 Opel 停在雨中。我们在建筑主管机关申请建一个车库。机关员工拿出建筑法资料并解释了申请过程,如规划图、若干副本等。现在想想我们过去还经常抱怨社会主义的官僚主义,真是不应该呀。

权威著作“住宅建筑的结构设计”(“Baukonstruktionen des Wohnungsbaus”)

1991 年 3 月 15 日,星期五

亲爱的日记:

邻居住的房子的前房主从西德联系了他们。1951 年,他们的祖父去了西德并且于 1959 年在那里去世。但是他经常会谈起自己在东德的小房子,因此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这个房子就已深深地印在他们心中。我的邻居克劳斯 (Krause) 说,没有人能够将他赶出自己的房子。现在,他要亲自买把猎枪,射击任何靠近他房子的人。我从未见他如此激动过。

莱比锡市长发出的有关重新分配财产的信件,1993 年 12 月 7 日

背景:

统一条约遵循“先归还再补偿”(“Rückgabe vor Entschädigung”)的原则。这引发了一场财产补偿索赔的风波。大多数情况下,新房主是出于良好的愿望从国家手中购买了征用土地。他们觉得受到了不公平对待,特别是他们经常会在房子和土地上投入很多。这就导致了多年的法律纷争。

1991 年 4 月 1 日,星期一

亲爱的日记:

邮局前面的广场将再次更名为邮政广场。它之前的名称有:乡村广场、凯撒-威廉广场、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广场、阿道夫-希特勒广场、恩斯特-台尔曼广场。我们来了解一下这些名称是如何转变的。

背景:

人们采用各种方式为街道和公共建筑重新命名。在柏林,历史学家和其他可以提供建议的专家组成了街道重命名委员会。但是,实际的重命名决策权掌握在城市行政区手里。

城市信息和街道路线(1989 年,第四版)
马克思-恩格斯广场(现为宫廷广场)
柏林-中心 (Berlin-Mitte)

1991 年 5 月 8 日,星期三

亲爱的日记:

学校前面由红色花岗岩雕刻的苏联士兵已经多年未能示人了,它周围已经杂草重生。现在,CDU 呼吁推倒这个共产主义专制的象征。他们为胜利日安排了一次庆祝活动,甚至准备将该士兵雕像占为己有并放置在私人土地上。现在 CDU 正在回绝他们。他们不想无偿放弃这个纪念雕塑,要求人们付钱购买。

柏林特雷普托的苏维埃战争纪念碑

背景:

根据与苏俄签署的撤军协议,纪念碑和红军军事公墓将由德国保管。尽管这些纪念建筑还保留着斯大林时期的外观,但是想要恢复原样仍需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些建筑是为了纪念为解放德国而牺牲的苏俄士兵。

1991 年 10 月 3 日,星期四

亲爱的日记:

今天我在我们这的老酒馆与史蒂夫 (Steve) 和施密特博士 (Dr. Schmidt) 碰面共同庆祝德国统一日。企业被收购之后仅维持几个月便破产了,员工也都已遣散。我提前退休了。安娜贝尔 (Annabel) 去美国已经有一年了。史蒂夫和施密特像往常一样继续争吵。施密特愤愤不平地说,东德也不是一无是处。史蒂夫便开始赞扬民主。单是现在出行极便利这一项,实现统一就是值得的。任何事情都有正反两面。

唯一的问题是,是否是利大于弊?

利大于弊吗?

关于此日记

纽曼·乌韦 (Uwe Neumann) 实际并不存在。他以及他的日记是由东德博物馆编纂的,这不仅仅是一部小说,更是这一时期的典型经历的示例。他不是英雄,同样也不是 SED 的铁杆支持者。他没有超凡的精神,但有健全的常识。他经历过动荡,也采取了某些措施积极努力地应对各种形势。各个时期和地点都会有很多像他这样的人。 从这方面来讲,纽曼·乌韦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作为一种人物形象让世人永远铭记。

www.ddr-museum.de

故事鸣谢名单:

Publisher — Rückel, Robert, Director, DDR Museum, Berlin 
Text — Wolle, Dr. Stefan, Head of Research, DDR Museum, Berlin
Curator — Strohl, Katrin, Head of Collections, DDR Museum, Berlin 
Design — Bänfer, Constantin, Creative Director, DDR Museum, Berlin
Shoot — Wia, Oliver, Photographer, Berlin

所有参展内容的来源:
展出的故事有时可能由独立的第三方创作,并不完全代表以下提供这些内容的机构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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